一开始也动了心思

2020-06-22 14:02

然而,即使在华丰村,目前运行良好的农村社区养老模式还是遇到了缺人的挑战。尽管村里已经发动党员、团员带头为老人提供志愿服务,但人手上还是有些紧巴。

“如何可持续我们也在探索。这些年一直强调社区治理,我们希望治理变为自理,能够探索一条自营的养老模式。”朱张金说,“说白了就是老人能满意,社区可承受。”

省钱的门道还有很多,请来老村长、老妇女主任继续发挥余热,发动党员、团员为老人提供志愿服务,反正在人手花费上,怎么节俭怎么来。

采访间,不少外地考察团来到华丰村,学习农村社区养老的经验。大伙感叹:“主要是当地富裕,有钱搞养老,一个照料中心就得花费上百万呢。”

“我们给每个村民都建立了就医手册。别小看这个小册子,上面有海宁市3家医院的联系方式,要去挂号也好、住院也好,提前打个电话,医院那边就能安排好,省得老人排队挂号。”张娟说。

人均收入3万多元,去年村集体收入220多万元,怎么这个富裕村子花起钱来如此小气?朱张金说:“养老,一是钱要花在刀刃上,二是光靠投钱也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
面对越来越多的老龄人口,在朱张金看来:“养老不能搞免费福利,关键是要可持续。基层养老,光靠政府贴钱不行,还是要低成本运行。”

“看着像健身房,不过来的可不是小伙子大姑娘,都是大爷大妈。”村里的社区工作人员张娟打趣道。

“常爷爷大前年做了腰椎间盘突出的手术,但是效果不好。这两年腿越来越不得劲,走路都得架拐。”张娟说。

如此大的数量,光靠一个个家庭承担,确有压力。“十三五”规划提出,建立以居家为基础、社区为依托、机构为补充的多层次养老服务体系。基层社区养老,如何避免搞3个月就歇菜?民营机构发展养老还要爬过几道坎?如何在提供优质服务与实现商业价值之间找好平衡点?医养结合只是医院加养老院吗?……记者深入一线进行调研,以一个农村社区、一家民营养老机构为样本,探索社会化养老面临的问题、应对的办法。

“我在想,周边有这么多国企、银行,能不能让他们也成为农村社区养老的一部分力量,组织志愿者轮流给老人们提供服务?人数多了,轮起来每个人的服务就会减轻不少,也可以更好地持续下去。”殷国华说。

四层的簇新小楼去年底建成,门脸宽敞。一进去,好多没见过的康复器械依次摆开。

正说话间,“哒哒哒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拄着双拐,常雪明老人走了进来。

走到一台器械前,常老汉放下双拐,熟练地坐了上去,说了几句方言,照料中心的姚建飞医师走了过来。“对,腿放在上面,做抬起放下的动作。怎么样,老常,这两天腿还好吗?”姚医师一边指导动作,一边解释,“这台器械是做腿部肌肉训练的,做做这个对恢复有好处。”

本世纪中叶,我国老龄人口数量将超过4亿,达到峰值。养老不仅仅是一家一户的问题,也不仅仅是一个村一个社区的问题,更是全社会的问题。

一开始也动了心思,可村子里算了算,要是办个食堂,怎么着得有一个厨师、一个打下手的,设施得新建,还要严格控制消毒卫生,一年弄下来,至少要多花20多万。数了数空巢的、失能半失能的老人,殷国华皱了皱眉头:“需要吃饭的老人也不多,如果这样搞,太费钱了。”华丰村和附近的企业、单位的食堂搭伙,老人吃得挺好,村里也省下了钱。

下午4点半,太阳暗了下去,照料中心基本上人空了。阳光斑驳的光点洒在老常略略弯起的背上,老人往家走着,“只要照料中心在,我就想一直来”。

在医疗服务上花钱不含糊,村里在情感慰藉上也舍得。照料中心的二楼是老年人最爱去的地方,一头是棋牌室,一头是影音室。

下午两点多,十几位老人聚在影音室里。起初放的是综艺节目,感兴趣的人不多,上厕所的、接水的,进进出出。过了会儿放的是《花木兰传奇》,老人们来了兴致,坐定下来边看还边说几句:“嘘嘘,小点声,开始了、开始了。”

这会子花钱怎么大方了?殷国华解释:“吃饭和别的食堂搭伙,简单点儿清淡点儿没事,但健康是老人的头等大事,该投入也得投入。”

村东头,残疾卧床的王阿婆每天有人送饭上门,西红柿炒鸡蛋、青菜油豆腐、红烧肉,不花一分钱;而村西头的朱婆婆,子女在家、身体硬朗,自家做饭吃就很好。

不只常老汉做康复的器械,照料中心里好些新奇设备价格都不菲。帮着失能、半失能老人翻身的护理床,一万五一张;自动爬楼机,三万五一台;辅助失能老人洗澡洗头的椅子,2000多一把……老人都能借回家用,一天租金只要五毛、一块钱。

除了医疗康复器械舍得花钱,姚建飞也是村里一个月2000块专门聘请的保健医师。量血压、测血糖、介绍健康知识……退休医师姚建飞在老人中间开辟了新事业。

“十三五”规划提出,建立以居家为基础、社区为依托、机构为补充的多层级养老服务体系。特别强调“支持社区日间照料服务中心等设施建设”。目前浙江省已建有城乡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照料中心1.92万家,计划到明年年底,实现城乡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照料中心全覆盖,其中城市3000个,农村2万个。浙江省对农村进行社区化管理,将2.8万个农村村委会规划为2万个农村社区,每个社区配1个照料中心。

“政府一直出钱,特别是贫困地区的政府肯定吃不消,让提供服务的机构亏本做肯定也不行,让老百姓特别是老人掏钱,他们往往舍不得。要是照料中心好不容易建起来,搞了两年就歇菜成了摆设,岂不是更大的浪费?”殷国华建议,从建设上到运营上,照料中心一定要符合当地实际,不应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上级政府部门在设定照料中心的标准时,也不应该过多限定条框,“比如一定要多少床位、一定要多少多功能桌椅,这些完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定”。

编者按:我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已经突破2亿,据预测,本世纪中叶,我国老年人口数量将超过4亿,达到峰值。

“要想可持续,就得低成本、有区分。一餐饭,对于普通老人,一荤一素我们收你8块钱,但是困难老人就免费;子女都在家的,身体很好的,不建议你订餐;独居的失能、半失能老人,我们免费送餐上门。说白了,养老不能养懒。”村党委书记朱张金说出了养老账本背后的道道儿。

接待了3拨考察团,殷国华的嗓子都哑了,来不及喝一口水,他连连解释:“我们不光是投钱啊,可不想做成了孤本,而是希望形成可以推广的理念和模式。贫困农村也能搞养老,也许照料中心功能简单些,房子旧一些,但是服务的方式、理念可以是一样的。”